近日,央行聯合銀保監會、證監會、財政部、農業農村部等五部委,發布了農歷新年金融行業首個重磅政策文件:《關于金融服務鄉村振興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該文件對普惠金融的先鋒——互聯網金融在助力鄉村振興方面給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互聯網金融能夠在“推動新技術在農村金融領域的應用推廣”方面發揮重要作用。
反觀互聯網金融行業,已經過去的2018年可以說是充滿“迷茫”與“焦慮”的一年,“互聯網金融該往何處去?”成為各界關注的重要話題。
而上述《指導意見》就為迷茫的互聯網金融指明了一個充滿機會和挑戰的新方向,“上山下鄉”對于處于轉折點的互聯網金融行業來說或許是一條康莊大道。互聯網金融該如何抓住這次歷史機遇呢?筆者將在本文為您深度解析。
互聯網金融在“三農”領域大有可為
互聯網金融在“三農”領域具備廣闊的發展空間,原因主要基于以下幾個方面。
1、農村金融需求旺盛
近年來,隨著農村居民收入水平的不斷提高,其日常消費和生產經營方面的金融需求與日俱增。此外,隨著農業產業化的不斷深化,農村一二三產業的發展不斷融合,農村出現了一系列新型經營主體,包括家庭農場、專業大戶、農民合作社、龍頭企業等,其生產投入與生產方式與傳統小農經濟完全不同,因此新的農村企業金融需求不斷迸發。
2、傳統金融機構在農村金融領域供給不足
雖然我國農村金融服務機構類型眾多,如政策性農村金融機構(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商業性農村金融機構(中國農業銀行、郵政儲蓄銀行)、合作性農村金融機構(農村信用社、農村商業銀行、農村合作銀行)、新型農村金融機構(村鎮銀行、農村資金互助社)及非銀行類機構(小額貸款公司、典當、融資租賃、保理)等,但是農村金融供給依然不足,城鄉之間的金融資源配置不平衡問題仍然突出,傳統融資渠道不能滿足農業發展的資金需求。
從上圖涉農信貸投放情況來看,雖然近年來涉農信貸余額一直處于上升態勢,但是增長率呈現梯度下降趨勢,特別是2014年后,涉農貸款余額增長率一直低于信貸整體增長率,說明銀行等傳統金融機構對“三農”領域的貸款投放力度持續放緩,信貸資源在城鄉之間處于失衡狀態。
此外,由于我國涉農貸款口徑統計非常寬泛,其按照“注冊地”統計原則,即“除地級及以上城市的城市行政區及市轄建制鎮之外的區域”,因此很多縣域企業信貸,例如縣域地區房地產貸款、建筑業貸款等與“三農”毫無關系的較低風險的信貸也包括在該口徑內。
加之,在農村金融內部,出于對風險管理的考慮,傳統金融機構更傾向于將信貸投放到大型農場、龍頭農業企業,真正具有普惠性質的普通農戶貸款、中小合作社貸款供給不足。因此,我國的農村金融供求失衡情況可能比統計數據呈現的局面更加嚴峻。
另外,從鄉村地區人均網點數量來看,基數依然較低,并且增長停滯,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傳統金融機構對于服務農村地區缺乏動力。
截至2017年末,我國農村地區網點數量12.61萬個,每萬人擁有銀行網點數僅為1.3個,其中鄉均3.93個,村均0.24個,三個數據相較2016年不但沒有明顯增長,反而出現了下降趨勢。
據中國社科院2016年8月份發布的《“三農”互聯網金融藍皮書》顯示數據,我國三農金融供求缺口超過3萬億元,在中國農村有56.8%的農戶表示資金很緊張,有69.6%的農戶表示農村貸款不便利;而我國農戶和農業生產的信貸需求滿足率分別只有27.6%和28.5%。
因此,從多個維度來看,盡管近年來優惠和引導政策頻出,但是我國農村金融供給不足的局面還沒有實現根本改變,留給互聯網金融創新的空間足夠大,互聯網金融機構易于找到錯位競爭優勢。
傳統金融機構服務三農力不從心的原因
從商業邏輯來看,傳統金融機構在服務“三農”方面缺乏動力是可以理解的,原因主要在于高成本和高風險兩個方面。
高成本方面,銀行等傳統金融機構的組織架構是以物理網點為基礎的金字塔結構,物理網點是銀行提供各項金融服務的最重要基礎設施,而根據阿里研究院測算,一個10人左右的村鎮銀行基層網點,每年的剛性運營成本超過171萬(參見下表)。
此外,由于農村地域的特殊性:征信覆蓋面低、地理位置偏遠、客戶教育成本高、營銷難度大,這些因素都會加大金融機構隱性的管理成本。由于傳統銀行經營模式的限制,其在服務“三農”領域時的邊際成本難以降低。
高風險方面,對于銀行業來說,涉農信貸屬于典型的高風險業務,壞賬率明顯高于業界平均水平。從下圖數據來看,銀行業中,涉農信貸比例較高的農商行不良貸款比率顯著高于銀行業整體。在農村金融機構中,農信社的信貸投放最具有普惠性質,客戶最為下沉,其不良貸款比例更是常年超過7%,是行業平均水平的5倍以上。
此外,對于銀行等傳統金融機構來說,由于政策限制,上述運營成本和風險成本并不能反映到貸款定價當中,因此對于傳統金融機構來說,農村金融是一個典型的“賠本賺吆喝”的生意。
因此,在高成本、高風險、低盈利等多重因素驅動下,傳統金融機構在農村地區普遍采取“攬儲為主,謹慎放貸”的經營策略,也就是政策文件中經常提到的“抽水機”效應:農村地區的儲蓄資源難以在本地形成信貸投放,反而向城市流動,加劇了城鄉金融資源的不均衡。
互聯網金融服務“三農”的優勢
由上文分析可知,傳統金融機構在發展農村金融業務上遇到了三大障礙:高運營成本、高信貸風險以及市場機制扭曲。而互聯網金融在克服這三大障礙時,有其獨特優勢:
一是移動互聯網的迅猛發展,為大幅降低農村金融運營成本帶來希望。
根據《第42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2017年底,我國網民規模達到7.7億人,網民普及率為55.8%,相比2005年的1.11億人增長了5.95倍。其中,農村網民超過2億人,網民普及率為36.2%,相比2005年的1931萬人增長了近10倍。移動互聯網改變了人們接受金融服務的形態,農民使用移動支付、互聯網消費金融等互聯網金融工具的次數和規模也大大增加。手機正在取代銀行物理網點,成為農村金融新的基礎設施。
二是金融科技的不斷引入,有望降低農村金融業務的風險水平,提高風控效率。
例如,蘇寧金融已經開發出基于區塊鏈技術的黑名單共享系統,對于改善農村地區征信覆蓋不足問題具有建設意義。此外,宜信在農機租賃領域引入了GPS、流量秤、傳感器等物聯網技術,實時將千里之外的農機具的地點信息、作業狀態信息等數據搜集上傳到云端,并且使用大數據分析來動態監控貸中信用風險。
互聯網金融行業正在從商業模式創新階段向金融科技創新階段轉型,人工智能、區塊鏈、云計算、大數據以及物聯網等新興科技逐漸成為行業標配。隨著互聯網金融在三農領域不斷深耕細作,新興科技將改變農村金融的整體面貌。
三是市場化運作機制將改變農村金融的商業發展邏輯。
傳統金融機構更多將農村金融業務作為政治任務來看待,因此創新動力有限,缺乏激勵機制。而互聯網金融機構則更多地將農村金融業務真正視作生意,因此在創新動力和激勵機制上具備優勢。從消費金融、小微金融等領域的普惠路徑來看,都遵照著先“普”后“惠”的發展規律,互聯網金融機構可以利用更為靈活的市場定價和產品創新來保證農村金融業務在商業層面的可持續性。
農村互聯網金融的主要商業模式
從主體上看,目前在農村互聯網金融領域,主要有三類機構:
一是以阿里、蘇寧易購為代表的電商群體,主要探索農村電商與農村金融的生態整合道路;二是以新希望、大北農為代表的農業產業龍頭,主要是結合自身的農業產業鏈資源優勢布局農村金融業務;三是以宜信、翼龍貸為代表的P2P公司或者以農分期、什馬金融為代表的助貸機構。
從商業模式來看,目前農村互聯網金融可分為線下盡調模式、場景分期模式以及互聯網供應鏈金融模式。下面作個具體解析:
1、線下盡調模式
農村互聯網金融業務,在早期也是從線下盡調的傳統模式開始起步的,而且目前仍是主流模式之一,翼龍貸、宜信的農商貸等都是采取該種模式。
受制于客戶行為數據化程度不高、征信設施不完善等因素,在農村互聯網金融產業鏈條中,包括前端獲客、信用評估、貸款用途追蹤及貸后催收等關鍵環節,對于傳統線下盡調操作方式仍然非常依賴。
以宜信的農商貸為例,為開展該業務,宜信以線下網點為單位培養了一支龐大的客戶經理隊伍。客戶經理需要承擔信貸營銷人員和風控人員的雙重角色,他們不僅負責開發客戶,還要針對每一筆貸款申請進行入戶實地盡調。
在盡調過程中,需要兩名客戶經理同時在場,共同收集客戶的軟信息和硬信息。軟信息包括客戶的居住環境、言談舉止、家庭成員以及生活生產情況,有無不良嗜好,以此判斷借款人的還款意愿、還款能力;硬信息則對借款人和擔保人進行包括家庭、職業、資產、收入、資金用途、經營能力在內的全面量化調查,進而對客戶的現金流做全面的分析,按照標準流程編制簡易版的“資產負債表”和“購銷損益賬”,評估核算授信額度。
雖然該模式看上去“笨重”,運營成本較高,但在實踐中顯示了不錯的風控效果。中和農信就是一家采用該模式的農村小額貸款機構,其由中國扶貧基金會發起,螞蟻金服參與戰略投資。根據中和農信2017年年報,該公司2017年共發放貸款41.15萬筆,合計86.23億元,放款量增長29.68%。平均單筆貸款額度約為2.10萬元,86%的貸款額度在3萬元以內。截至2017年底,中和農信共有在貸客戶38.2萬戶,貸款余額59.41億元,增長36.41%。M1逾期率僅為0.94%。
雖然該種模式在貸前盡調環節還無法擺脫對于人工的依賴,但是互聯網金融機構十分注重在貸款審核和貸中監測環節部署線上化數據運營平臺,該模式正在向O2O方向進化。此外,家家樂等平臺還在探索將上述線下盡調環節進行線上眾包,以降低人工低運營成本。在未來,這種略顯傳統的信貸模式還會有廣闊的進化空間。
2、場景分期模式
為了進一步加強對信貸資金用途的控制,降低信貸風險,并且提高農村客戶的貸款意愿,許多互聯網金融機構在上述線下盡調模式的基礎上,針對農戶生活消費及經營方面的借貸需求,開始探索場景分期模式,例如針對農資、農機等生產資料分期購買需求的阿里旺農貸、農分期,以及針對農民出現需求的什馬金融等。
其中阿里旺農貸為自建場景模式,阿里自行搭建農資電商平臺,經銷商等銷售主體入駐平臺,網商銀行基于農資電商場景提供代付類消費性貸款服務。
農分期與什馬金融則是采取與場景方合作模式,與農資經銷商或電動車經銷商等線下經銷商合作,農戶在購買農用物資或出行工具過程中可選擇申請分期付款方式,互聯網金融平臺在對農戶進行信用審核后將貸款劃至經銷商,農戶獲得收入后再還款給平臺(具體流程見上圖)。
3、互聯網供應鏈金融模式
互聯網供應鏈金融模式主要依托農業龍頭企業或綜合電商平臺的資源整合能力,串聯起多個服務主體,對農村客戶進行綜合金融服務的創新模式。目前采用該種模式的機構有綜合電商代表阿里巴巴,以及新希望、大北農等農業產業龍頭。
例如,上圖為阿里集團整合了螞蟻金服、農村淘寶、天貓超市、易果生鮮等生態資源,為特色農產品專業合作社量身定制的“互聯網供應鏈金融方案”。
天貓超市的供貨電商為易果生鮮,其與某果蔬專業合作社簽訂采購協議。螞蟻金服對該采購訂單進行識別確認后,由網商銀行為合作社下屬果農成員提供信貸支持。果農可以基于上述授信額度,通過信用支付方式在農村淘寶上進行指定農資的購買。最后果品通過易果生鮮+天貓超市進行銷售,相關貨款優先匹配貸款申請進行自動平賬。
上述互聯網供應鏈金融模式,通過互聯網技術將金融服務和供應鏈服務切入到農業產業鏈的各環節,從根本上改變了傳統農村金融機構只注重前期放貸而忽略后期管理和幫扶的被動局面。在這種模式中,核心企業在前期可以利用資金流、信息流以及物流等信息優勢,運用大數據和云計算等技術來預測農產品的生產規模和市場價值,指導農戶的生產經營;中期可以利用自己的網絡平臺和客戶資源幫助農戶獲得農業生產所需的生產資料,在提高借貸資金使用效率的同時全程監督農戶的生產和銷售情況,有效降低信用風險;后期通過幫助農戶實現農產品變現及時收回貸款,實現多贏。
筆者認為,隨著我國農業專業化和產業化步伐的加快,依托農業生產中的核心企業,為其上下游提供供應鏈金融服務將成為農村互聯網金融最主要的運作模式。
結語
總體來看,農村互聯網金融正在成為金融服務鄉村振興的重要補充力量,并且驅動著傳統農村金融機構積極向互聯網+方向加快轉型,例如中國農業銀行在2018年推出“惠農e通”平臺,全面推進互聯網+農村金融綜合服務體系的建設。
此外,隨著互聯網金融監管的深化,越來越多的農村互聯網金融平臺開始專注于線下資產的開發,在資金端積極與傳統金融機構展開合作。這兩股支農惠農的金融力量分工協作的合力,正在加快形成。
筆者相信,處于歷史轉折點上的互聯網金融定能在“希望的田野上”找到一條新的突破方向,為我國普惠金融和鄉村振興事業的發展再立新功。
【來源:蘇寧金融研究院 作者:趙一洋】